第483章 空营生烈焰1
到里面传来的、刻意压低的“商议军情”的声音——那是几名口技精湛的士兵在模仿将帅议事。朱守殷侍立一旁,手按刀柄,警惕地扫视着死寂的营寨和远处黑暗的河滩。横冲都最精锐的三百重骑,已披挂整齐,人马俱甲,如同黑色的礁石,无声地矗立在帅帐周围的阴影里,棱刺蹄铁深深嵌入冻土。 “将军,时辰到了。”朱守殷低声提醒,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瞬间消散。 阎宝深邃的目光缓缓掠过这座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,最终定格在远处黄河翻涌的浊浪上。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翻身上马时棱刺蹄铁与冻土相击,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。随着这个信号,帅帐内的灯火骤然熄灭,最后几名制造假象的士兵迅速撤离。偌大的后唐军营彻底沦为一座鬼域,唯有寒风穿过空帐篷发出呜咽般的悲鸣,而那些暗处的引信正在月光下泛着油光,为即将到来的盛宴进行着冷酷的倒计时。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,铅灰色的云层几乎压到黄河水面。梁军前锋终于抵达这座诡异空营的外围,铁甲反射着微弱的晨光,远远望去犹如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。斥候骑兵裹着马蹄在营寨周围谨慎游弋,他们看到洞开的营门在风中吱呀作响,空荡荡的哨楼上旗帜懒散地飘荡,营内几缕将熄的青烟袅袅升起,除此之外再无活物。 “报——!”斥候飞马回报至贺瓌的中军,“禀将军!后唐大营…空了!营门大开,哨楼无人!只有一些残留的篝火和…散落的破旧军械!看痕迹,像是…像是连夜仓皇撤走!” “仓皇撤走?”贺瓌骑在马上,猩红的大氅在寒风中翻卷。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死寂的营寨,眉头紧锁。谢彦章的人头还悬挂在身后的旗杆上,时刻提醒着他后唐的狡诈。“阎宝…又在耍什么花招?” “将军!”一名急于立功的将领抱拳道,“定是阎宝得知谢彦章伏诛,军心大乱!又惧我大军威势,故而连夜遁逃!此乃天赐良机!当立刻挥师掩杀,毕其功于一役!” “不可!”另一名较为谨慎的将领连忙劝阻,“将军!后唐大营空寂,事出反常!阎宝诡计多端,恐有埋伏!当先遣小队入营探查,大军在外策应为妥!” 贺瓌的目光在空寂的营寨和部下争论的脸上来回扫视。谢彦章的死,如同心魔,让他既急于用一场大胜来稳固军心、洗刷污点,又对阎宝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忌惮。空营?是真溃退?还是…又一个陷阱?他想起野狐峪的惨败,想起那封致命的蜡书…胸中的怒火与猜疑如同毒藤般疯狂缠绕。 最终,复仇的渴望和对速胜的迫切压倒了最后一丝谨慎。阎宝小儿!你害我自断臂膀,乱我军心!今日,定要你血债血偿! “传令!”贺瓌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和愤怒而微微颤抖,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,“前军入营!仔细搜查!若有埋伏,就地歼灭!中军主力,紧随其后!给本帅…踏平后唐大营!活捉阎宝者,赏万金,封万户侯!” “得令!”